这是一个梦

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我在等待孤独的流浪,像随处漂泊的酒瓶,以四海为家。

以前我只认识两个人。大哥姓郑,我们喜欢叫他郑先生,因为他稳重冷静,宛若一个儒雅的教书先生,他确实也是一个教书先生,在X海市的一所民办中学教地理,给那些不听话的学生上课。我那时才来x海市,四处寻求着赖以生存的工作,在千万人中寻求着原先想着可以触及的机会。

说后悔吗?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虽然我知道贩毒是一件特别的严重的事情,如果说有后悔的事情的话,那就是我当初就应该趁着机会劝先生不再做这个行当,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的过完一生。

我和郑先生的第一次见面也是颇为的戏剧,那时我也是一个笨得可以的瘾君子,傻傻地被骗去吸了毒;可能是真的有缘分吧,郑先生一言不发的把我丢在在了小黑屋里,每日就叫人从窗口递进来饭菜。说实话,当时真的特别的痛苦,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自己孤身闯荡,却又在这里死去活来,我不知道那时我到底流了多少的眼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哭过。

幸好,我的病不是特别的严重,半个月的小黑屋生活,重新见到阳光,如释负重,还有郑先生微笑着的严肃的脸,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之后我便顺理成章的在先生的身边做事,跟着他到处走,做一些琐碎的事情,他也如实的告诉我他做的是什么事情,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既然先生给了我新生,我也愿意跟在他的身旁。

二姐也姓郑,叫做郑絮,很好听的名字,比我好多了,听二姐说,是她出生的时候,漫天的飞絮,就取了一个絮字。我认识她的时候是我在先生身旁三个月之后了,在做完一笔交易之后,郑先生在饭店介绍了她给我认识,二姐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孩一样,有着城市人的干练和傲气,她也很惊讶先生的身旁多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吃饭之余不停的打量着我,缘分这东西,说不清的。

郑先生严厉地告诉我不要再去用那些毒品,只是叫我送送货,安全的送达交易地点,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当时我就单纯的开车,连警察都不怕的,或许是我的淡然坦荡,一次失手的都没有,先生很满意,也很尽力的栽培我,给我介绍着圈内有点分量的人给我认识。那时我也有不断增长的野心,从来没想到过当时做的事情会让多少人承受痛苦。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乌拉乌拉的警笛声,我一路过去感觉就没有停过。一笔大买卖,在交涉的过程中被警方逮个正着,一票警察就这样冲了进去。先生也从林子的小道上喘着大气冲了出来,破口大骂:你这小子,开什么车不好,偏偏是一辆警车,要不是看见你......先生和杨叔坐在车上平复着心情。先生告诉过我,这里是他的逃命之路。警车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好用的多,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拦住我们,车内的气氛很沉闷,我记得当时连烟丝燃烧的声响都听得见。

x海市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大范围的毒品缉查清扫,警方的眼线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趁着这个时机一网打尽,郑先生和杨叔赫然在警方公布的通缉名单内,没想到的是我这种手下竟然幸免于难,也许是警察抓的大鱼够多了,小鱼小虾也看不上眼了。

杨叔狠狠地把烟丢在地上,用力的踩着,他要去找那些还未被抓的手下,他要东山再起,他不甘心,我知道有很多人都不甘心,包括郑先生。这是我错过的第一次劝说他的好机会,我只有默默的开着车,去了二姐那里。

二姐见到我们很高兴,笑着笑着就哭了,用力的拥抱着我们,先生笑着摸着二姐的头说着没事,那是我第二次看见先生露出那种笑容。仿佛一夜之间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但却又发现了最好的东西还在,三个人在房间里默默无言。

郑先生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了原本就有的一切,他准备去X北市,那里有他的一个好友,他相信很快就可以站稳脚跟。我与二姐自然也知道先生做出的决定他是不会退缩的。但是正是这个决定和那通电话,反而害了他,也害了二姐。

高速路口、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严加盘查,所以国道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我们唯一的选择。临走之前,先生拉着我到屋里,递给了我一个背包,满满的都是钱,他说,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随后便拍了拍我的肩膀出去了,我想他当时应该和二姐也是这样说的吧。

陌生的城市在前面等待着我们,二姐上车的时候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抑制着想要流出的眼泪,我看得出来她是对这里的不舍。

我常开车,很稳,先生和二姐坐在后面看着新闻里播报的贩毒大清扫行动目前的光辉成绩,当时我真的很气愤,平日里那些人都好言好语,称兄道弟,现在却是翻脸不认人,说变就变。后来我听二姐说才知道,不仅是如此,他们是被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给卖了,抓住那些被舍弃的人,给大众树一个榜样,那些人,现在还混得好好的。我也明白了先生那时看完新闻后靠着椅背,手为什么紧紧的握着,一直没有松开。

为了以防万一,我没让先生下车去,自己到镇上买了一些吃的给先生送去,告诉先生我们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就能到x北市,我听过先生说的这个朋友,也曾见过一面,也和先生一样,沉稳而又冷静。不过出乎我的意料,先生要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我那时才知道,二姐的老家原来就在这里。

絮,回去看看吧,先生轻轻地说着。

二姐的家很大,家里的人也很客气,以为二姐带回来的人肯定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我觉得他们太客气,就像极了再客气的对待有钱的陌生人一般,我也是在那时知道二姐有一个不像她的弟弟。

寒暄了几句之后先生便早早的进了屋,我也自然的把这与家人相处的时光让给了二姐。‘小清,你二姐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不过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很好。’先生默默地抽着烟,烟气缭绕着整个屋子,他告诉我他第一次遇见二姐和第一次遇见我时是一样的,年轻而又迷茫,一个女孩却要背负整个家庭,她承受的痛苦比我们想象得要多得多,我看着客厅里看电视的二姐,给先生保证着我还年轻,会一直保护她的。‘对啊,你们还年轻’先生又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丢掉即将熄灭的烟头,缘分这种东西,怎么也都说不清的。

我们丢掉了二姐,我现在明白先生的想法了,我们悄悄的出了门,发动着汽车的引擎,‘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后,再回来带二姐去那边,’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之后我们与几辆警车擦身而过,先生还是决意去X北市,他不相信多年的好友会出卖自己,那是我错过了第二次劝说他的机会。我想先生应该知道,其实人就是这样,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哪里还会管其他不相干的人呢?恨不得像踢皮球那样,把落魄的你踢得远远的。

先生也把我丢下了,在临近x北市的小镇上,把所有有关我的东西丢在了石头上,风把它们吹得散散的。先生开着车去了那未知的地方。拿着面包的我站在小镇上不知所措,那是我第二次感觉到迷茫,而且来得很快。

我买了一辆自行车,疯狂地往X北市走着,可怎么比得上那引擎轰鸣,警笛大作。不过我还是赶上了,我在河边的公路下发现了那辆越野车,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居民,警察把我隔绝在了外面,他们都当我是一个孤独的骑行者,没有背包,只身一人。我看到了二姐,泪眼婆娑,看着先生从车里被抬出去,想要冲过去却又被一旁的警察拦住。我没有勇气冲过去,只能静静的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四周的群众作鸟兽散,或许我的眼泪真的在以前就流干了。

先生被判了三十年,几乎那就是他一声余下的时光了,二姐作为从犯,判了三年,除去杨松还在逃,x海市这次缉毒大清扫行动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端掉数个贩毒点,抓获大小头目二十名......

“真的是x北市的那个人暴露了你们的行踪吗?”

“也许有他吧!不过你应该看过新闻吧,电视里的那个大义灭亲的弟弟不是还得了什么良好市民奖吗?”

我还在X海市,我等到了二姐回来,我还要等到先生回来。

我不是一个孤独的人,我在等待着流浪,像随处漂泊的酒瓶,以四海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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