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我(二)

儿时 父亲 故事


        我接到母的短信,父肝癌末期,悲来得极具戏剧性。我不敢两年我梦见父亲离开我不止一次,每次害怕得哭醒。他纵容自己毁掉健康,还常常夸下豪言“元儿,人的身体好坏取决于脾胃,我小时候你奶奶常给我吃麦芽糖,我的脾胃就是比别人好,能吃能睡,别担心。”。退休后的他开始了对自己的另一种放逐,他的不得志不甘心表露无遗。据父亲自述,他的不得志始于初中毕业。那之前他呼风唤雨,奖状要用箱子装,能文能武,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对于老一辈的炫荣光行为,长大后的我清醒很多。不过后来在父亲带着我去他同学家串门,聚会中多少得到些证实。况且父亲的歌喉很是让我吃惊,他们那一代人是认真在唱歌,在阳台拉二胡也是儿时记忆的一部分。


    初中毕业,以他优异的成绩,最好的高中随便挑。偏偏不知道是哪个邀功心切的,举报我爷爷,以至于他所有子女的档案上父亲一栏都留下了“特务嫌疑”四个大字。因此,父亲上不了普通高中,被一个专收黑五类成分子弟的特殊高中录取,在深山里边劳动边学习。而后大姑工作遇困,是父辛苦托关系找熟人才位。他耿耿于怀,絮叨多年,一直揪不出干事的人。在他口中爷爷薄云天的侠士,那是托了梦做了神仙的。只不过爷爷在旧社会不大不小是个小主,打草席打到租田地种蒲草。至今家有一条街叫“蒲草田”,就是爷爷和他兄弟当年种蒲草而得名。且爷爷当年因为收养过一个街头流浪儿为义子,曾被非议有雇佣童工之嫌。总之就是得罪了人。


         而后三线军工厂在当地招工,父亲顺利进入国营企业,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工人。据我所知他在一线工厂工作的时间并不长,没有多久就因为文笔出众而被调到宣传科当宣传干事。那时候正是他意气风发之时。他和一群文学爱好者,业余时间码字投稿,偶有发表一定是全家共赏,用他那不十分标准的普通话在开饭前朗诵一番。用现在的话说,那是标准的文青范儿。而我多多少少在幼年时被他的文学梦洗过脑,能码字的人都是围绕着理想和有志青年光环的。


         父亲病重期间,日日来探望,嘘寒问暖,送菜送汤的是母亲的弟弟,我的小舅舅。为父亲办丧事的日子里,我常常寄住在小舅舅家。一日酒后微醺,小舅舅这个平日嘴里没有半句事非的人和我聊天聊起父亲。“你爸这个人是个好人,跟你奶奶一样,大好人。就是眼太高,瞧不起人。”这一点可以理解,文青通病,对于我,感受甚少,可能对于来自乡坝的舅舅,感触良多,而他也只是谨慎地点到为止,没有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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