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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饮酒,怎么当女侠。

2017-01-06 作者:洛宛童



文/洛宛童

1.

灯光幽微,暗紫深蓝悠悠缓缓地转换。殷舒坐在观众席上,忘了摇晃手拍也忘了周围细微的嘈杂。台上的人,眸光清冽,似有点点星光。她望着他,更像是望着无尽远处。

她觉得她的心似舟,随他的歌声沉浮起来。

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爱好颇多,尤爱音乐与旅行。她悄悄的记下了,真的是下意识并且不动声色。

莘莘的男神顾鑫,果然是男神,人帅,一颗小虎牙透着明朗与狡黠;歌唱的也好听,是林俊杰的《醉赤壁》,颇有些气场,咬字亦不乏缠绵与果决。

可是殷舒的心呢,早已随那刚下台的人去了吧。他纯白的衣角,好像被风一吹就飘走,然后消失不见了。

 

2.

殷舒戴着耳机,仿若未闻,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书,眼珠却未曾移动过。

三种贸易术语的异同。

殷舒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已是无言。她的心事,藏不住了。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是那场次庆典,她恰巧坐在他身边等候上场;还是那场辩论赛,他恰巧站在她对面,将她方的漏洞一一指出;还是仅仅因为那一曲《松烟入墨》呢?她辨不清了也不想辨了。

殷舒红了耳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夕阳照得侧颊微微发烫。

 

3.

月上柳梢,五月的风,穿过窗台,偷偷跑进屋里。

闪动起来,是莘莘。

打头一句是:以下是段公子的新浪、豆瓣、知乎,你看着办咯(调皮)。

殷舒搜索地小心翼翼。

看到地点,她还是吓了一跳。他的家乡,辽宁,抚顺。那该是多么遥远呀。豆瓣里,记录了他看过的书与电影,很多都是她不曾看过的。点开相册,一张张照片在她眼前铺展开来。照片大多是他旅行时拍的。他拍下过从抚顺到苏州土壤颜色的变化,也拍过树木山石、碧海蓝天。细腻而又博大。他是风清月明、胸怀宽阔的男子,远比她想的要好的太多。

那一夜,她在心头暗暗计较着自己的分量,并细细地算着,倘使他们在一起要付出的代价,以及未来长长的路要如何走。怎么想,结局都好像是悲的,所以她退缩了。不知何时入了眠,调皮的风将她那似有似无的泪吹干了。

 

4.

林莘莘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八日,周五。林莘莘男友顾鑫,请来六七个朋友为她庆生。一行人吃吃喝喝,闹闹笑笑。吃完饭,又相约去唱歌。殷舒本不喜热闹,不爱喧嚣,便拉过林莘莘,推脱不想去。

顾鑫连忙帮衬。

席间偶尔交谈过的姑娘也开口道。

夏风有点凉,有点儿热。蝉鸣声声,是喧嚣,也寂静。

她正打算背起包,与众人同行,有人已先于她拎起她的包。

她抬眸,是他,谢谢二字生生梗在了喉头。

他的衬衣,灰白格子。他的肩上,是她的包。

 

5.

既然是唱歌,殷舒也没有逃得过。

段维攸从洗手间出来,到包间门口,便听得里面的歌声,有一点婉转,一丝清亮,恰如那日清脆欢愉的笑声。

她唱:

年少是 你鬓边桃花

怀揣着 人间的流霞

红墙白雪 偷听的话

待我老去 能讲给我吗

年少是 落笔的刹那

命运在 稚拙中应卦

唯有赠以 青春繁华

方能不负 梦里眉间砂

……

他初识她,不是在纷繁的校园活动里,不是在静谧阅览室中,亦不是在晨光微熹的操场上。那不过是四月里最寻常的一日了。

年的他见了这番景象,心底不免也生出许多柔软来。

脚下的泥土也是软的,段维攸拿着单反踩在这土地上,远远地便听得银铃般的笑声。循声望去,是一个小姑娘与一位老太太在谈笑。风乍起,桃瓣纷落,他也弯了嘴角。

下一秒,少女的惊呼却穿透他的耳鼓,这才惊觉那乍起的风,是卡车驶过,而她怀里不知何时多了只灰白的猫咪。他的脚步走近了些。

少女对着怀里的猫咪嗔道。纯白的棉麻春衫似乎有点薄,露出她雪白的脖颈,一根红绳穿过胸前的碧玉。她唇畔浅笑,贝齿晶莹。

……”

女孩子撒娇的语气,小跑着进了屋,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一贯被舍友戏称为仙人,而,这次,他觉得他动了凡心。是因了那碧玉,那红线,那娇嗔,那明媚的笑,那少女心头的柔软,抑或仅仅是因为那日的桃花开的格外美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底有了微澜。

究竟是谁先喜欢的谁呢?谁知道呢,也已不重要了。

 

6.

歌过三巡,灯火阑珊。后来的事,就好像是谁故意的一样。

段维攸拍了拍顾鑫的肩。

拿起殷舒的包,好像那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一溜烟跑了出去。

 

殷舒沿街拼命地跑着,不能再靠近他一步了,再一步是自己无法承受的万丈深渊。

只是没跑多远,他已经追了上来。

她不过是身形微顿,他已站在了她眼前。

…”

不过是几句话,她的眼里就起了水雾。

她的泪,洇在了他的衬衣上。

她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殷舒永远记得六月末的这个夜晚,栀子花一朵一朵寂静地开在枝头,清香满溢,他亲吻过她的发顶,拥着她告诉她别怕。

 

7.

一个人的日子,终于变成了两个人。

……

殷舒常常觉得,遇见一个对的人,大致就是这样的吧,他带领着你成长,到达并探索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他们那么相似却又那样不同。她的心底有几分欣喜、几分感激,只是依然会有一份不踏实。这样的幸福,像梦,像泡沫,她怕醒来,怕破灭。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一刻不在幻想未来,同样也担忧着未来。她在糖堆、豆瓣不断地寻找着美好的生活用品,并仔仔细细地记下价格。她也学会了记账,一笔笔,罗列地清清楚楚。

段维攸也渐渐发现,只要他不陪她一起吃饭,她就会吃最便宜的菜,也总会有意无意地提醒他节省开支。起初,他极为心疼,到后来也渐渐疲惫。他不经怀疑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吗?他想做的不过是这世间的游侠,想要的不过是能与他月下对酒当歌,不求鲜衣怒马,但求逍遥自在的伴侣。

 

矛盾日日成长,还是在那个深秋爆发了。

那日,他用他做外汇赚得的钱给她带回来一块玉。她没有他想象中的娇羞与喜悦,是预料中的恼怒与责备。

她对着他吼道,没有一点温柔。首付,四十万啊,对她来讲,真的是不小的数目。

她转过身去,一点不容商量的模样。

语罢,摔门而去。

殷舒怔了怔,仰起头来,不让眼泪落下。

 

8.

从深秋到初冬,他没有再找过她。

他们只知道段维攸又去云游了,而殷舒去陈奶奶家过寒假。谁也没有看出他们的端倪。

 

陈奶奶早年丧偶,一生未有一子,却是面善心善。殷舒出生时,便就没有祖父母。后来,母亲离开的时候,是她一直陪伴着。殷舒每逢假日都会去乡间住一阵子,和段维攸在一起后的那个暑假是没有去的。

 

脑海里闪过段维攸的脸,她一面作羞,一面低头敛住眼底的忧伤。

夜极静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细细的雪来。陈奶奶带上老花眼镜,翻开厚厚的文集。

殷舒手头的是东野圭吾的《信》,没办法,生他的气,但还是想他。

便合了双眼。

 

9.

习字,真的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一笔一划,他想起那日他唱过的《松烟入墨》。

恰如此刻,蝇头小楷落于纸上,她临的是李白的《将进酒》。她忆起过去自己的种种,突然意识道她总是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得意时也不曾尽欢。过于瞻前顾后,恰恰忘了感知当下。仿佛顿悟一般明白,当下,才是生活的本源,生活的意趣也在当下。如果说她是活在回忆与未来里的人的话,段维攸是真真实实活在当下的。

练完这首诗,她发了条朋友圈: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殷父在下面回复道:想家了?下个礼拜天去乡下接你。

林莘莘回复道:还没有到奶奶家吗?

顾鑫回复道:堵在路上了吗?我也堵路上了,今年的雪有点大。

……

只是,没有他。一连几天,都没有他。

她的心沉了沉,坠了下来,好似雪凉。

 

10.

雪霁初晴的那一日,殷舒点着沉香,在里屋练字。原本坠下去的心,也被这悠悠的日子抚平。

字旁的那一竖,长出了许多。

陈奶奶在外屋喊道。

殷舒跑出里屋,外屋却只剩那一人了。

V 领灰色针织衫,露出白色衬衣。

殷舒唇瓣微动,却没吐出半个字来。而他只是笑着,如三月的风。

没再犹豫,殷舒跑进了他的怀里,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位置。好像从未离去。

她有点恼,但他听得出来,更多的是开心。

从前,只要他调侃起来,她都会一脸的冷若冰霜,从没这样半嗔半恼地回应过他。

她抬眸问他,双眼晶亮。

他见她项间挂着的是他送的那块玉。

她急忙接到。

她睫毛扇动,似在隐忍。

是冷落的意思了。

他随性惯了,她却会深思后再做决定。她是他的怦然心动,也能为他画地为牢。离了她愈久,他愈加明白,如果他是剑,她便是能收住他的那把剑鞘。

眼下的她,褪去了初识的矜贵疏离,褪去了初知时的小心翼翼、步步忖度。他情愿,在他面前,她能一辈子天真无邪。

 

11.

段维攸阻止道。

 

她挑眉,双颊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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